障眼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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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最初的那几天，虽是10月尾，却仍然热得发燥。借着世博的东风，据说上海有600多条道路在同时开挖。尘土飞扬，机械摇臂随处见，犹如一个巨型工地铺展在眼前。

一天和人饭局完毕去看外婆，活活被堵在中山公园处动弹不得。好不容易抢到一辆车，外地口音的司机坚决不肯载我绕行去华山路，“太堵了，你自己走过去吧，或者乘轻轨。” 独自在街头，那种被熟悉抛弃的感觉涌上来。秋干天燥，喉咙里干得要裂开，也只得退回轻轨去。后来返家的路上，突然之间接到了一个总编的电话，因为身处嘈杂地铁，周身都是人，说得磕磕巴巴，词不达意，重点全无。挂下电话，一阵沮丧之下，又迷路又搭错车，七拐八弯地居然来到了浦东大道。那时已近夜半，万般无奈之下，只好又伸手扬招出租，等我坐上副驾驶位置时，接到了妈妈的催家电话。“好啦，马上到家！”忍不住吼了一句，挂下电话，泪水就汹涌而来，一阵猛烈抽咽之后，把司机给吓着了，“小姑娘侬组撒啊？” 我不理，继续抽咽，直到自己都不好意思为止，才停下来。行驶在午夜时分的高架桥上，望一眼车窗外，仔细打量这座城市，颇有一种外地人来沪闯荡、提着重行李下火车两眼雾茫茫的复杂心境。

第二天听说要降温，赶忙约了61去大肆购秋衣。收获颇丰。回来的路上，61突然一句，“我们永远要在一起了啊。”惹得我心里一软。“什么叫永远在一起了啊？”我贪心，要吃更多蜜糖。“你回来了嘛，我们就可以想见就见。一直在一起了啊!"

是，我们永远在一起。在热得让人发燥的初秋，这大街上的一句诺言，混着空气里的陌生味道飘入我的耳朵。

那晚睡到半夜突然凉意四起，风把窗户吹得作响，赶紧爬起来关闭。床榻上隐约听见西北风声，一边庆幸秋衣到手得及时，一边默念：我的秋天终于来了。

转凉后的第一日中午参加家中老人的生日宴，吃到了久违的鲍鱼、牛蛙、海鲜煲、秘制凤爪.......，美食填充我。我陪不开车的男性亲友喝了小酒，一杯接一杯，妈妈劝我停住。可是一高兴，就会情不自禁。醉意慢慢上头，站在华侨大厦四楼的落地窗户前，看着窗外的往来车辆，告诉自己：我回来了。

今天大幅度降温，对比前几天的气温，好似从夏末一下子跨入了深秋。大街上甚至有人夸张地穿起了棉衣。女孩子们不论姿色不论胖瘦地纷纷以风衣、打底衫、靴子的组合把自己武装起来。这个城市还是那样，一个潮流掀起，立马蜂拥而上。灵光一点的能模仿得七七八八，像那么回事儿。不太灵光的就只是把衣服披挂在身，从不考虑到“适合的才是最好的”这回事，不但浑然不知，还自以为摸准了这个城市的脉搏，一路顺流而上了。真正深得菁华的那若干个凤毛麟角者保有姿态，冷眼旁观，不作声。

真正的秋天来了。街边黑漆漆的糖炒栗子锅底也反射着秋阳的温暖；抬起头，还有金金灿灿的光影散落在树缝间。

我住在上海的秋天里，裹挟着隐性的焦虑、一天不足8小时的睡眠，和被南洋烈日晒得古铜的双足。踏在这片土地上，在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里探寻、挖掘、企盼。